中国展览:转型世界幕后实录

《金字塔之巅:古埃及文明大展》展览现场,上海博物馆,2025年。

在千年遗产与当代艺术之间,中国的博物馆生态与展览市场正经历深刻变革。到2025年,全国博物馆数量将突破7000家,这标志着文化在国内复苏战略中的核心地位日益凸显。历经十年发展,中国博物馆事业已形成以蓬皮杜中心、上海西岸艺术区、深圳设计互联(与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合作)及泰特美术馆与浦东美术馆等国际机构为代表的支撑体系。如今在经济不确定性中,博物馆生态正迈入后疫情时代的成熟阶段。

文本:Doors

在这片文化版图上,两个互补的世界并存共生,彼此呼应又相互激发。一方面,公立博物馆作为文化遗产传播与旅游业的真正引擎,聚焦历史与伟大民族及全球文明。其优势在于能通过免费开放的国家级重要馆藏吸引大批观众,同时举办付费的临时展览——这些展览常被设计成沉浸式体验,融合震撼的场景设计、互动式导览与周边商品。

另一方面,作为当代艺术支柱的私营机构与艺术画廊,虽经济基础更为脆弱,却以大胆创新著称。它们不断尝试原创展览形式、本土化或社会主题,并探索创新的艺术传播方式。

《曼· 雷与缪斯》展览现场,TAG·西海美术馆,2022年。图片鸣谢TAG·西海美术馆。

无论哪种情况,年轻化与公众的高度互联性都要求我们重新思考文化体验的方式:互动导览、沉浸式设备、感官体验以及多渠道叙事正成为常态,将参观活动转变为真正的情感与社交盛事。

公共博物馆:免费入场……但远不止于此

在免费入场的表象背后,公共博物馆正在转型。永久性藏品向所有人开放,而临时展览则需付费:这种混合模式既受欢迎又盈利。文化类爆款展览已成为吸引游客和创造收入的真正引擎。

在上海,《金字塔之巅:古埃及文明大展》展览(上海博物馆,2025年)引发轰动。依托埃及旅游与文物部提供的借展文物、沉浸式场景设计、主题之夜活动及逾1200种周边商品,该展览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吸引超过270万观众,创收逾7.6亿元人民币。

展览现场视图:《运河生万象——古城印象展》,2023 年,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。

遗产展览正演变为盛大的文化盛事。《星耀中国:三星堆·金沙古蜀文明展》特展(大运河博物馆2024年展,上海博物馆2024年展,中国国家博物馆2026年展)通过互动路径与虚拟现实技术吸引广泛观众,革新了遗产呈现方式,尤其受到年轻一代青睐。

但繁荣仍显集中:上海与北京坐拥绝大多数国际级场馆与展览。仅2024年,全国新增博物馆逾200家,使全国博物馆总数达7046家,其中约90%免费开放,参观人次创纪录达14.9亿人次。文化不再是奢侈品——它已成为经济与社会的引擎。

当科技重塑博物馆参观体验

展览现场视图:《缔造现代: 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》,上海浦东美术馆,2025 年。

增强现实、人工智能、沉浸式装置:科技正将博物馆参观转化为感官体验。在北京,《如是莫高》敦煌遗书大展(2025)让观众沉浸于敦煌石窟的佛教世界。中国国家博物馆推出的《美的多元——古希腊的艺术与生活》展览,融合考古复原与虚拟旅程,引领观众深入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藏品的核心。

公共博物馆如今肩负多重使命:既是知识传播的殿堂,亦是旅游胜地,更是经济引擎。全国巡展、私营合作、商品线拓展,正共同推动中国新兴文化经济蓬勃发展。

国际合作完全契合这一动态。由浦东美术馆于2025年举办的《缔造现代: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》吸引了逾60万观众,库尔贝、莫奈与塞尚的作品在沉浸式场景设计中展开对话,引发中国观众的强烈共鸣。

私人博物馆:从狂热到革新

展览现场视图:《大卫·霍克尼:更大,更近》,上海西岸蓬皮杜艺术中心,2025 年。

在北京,时代美术馆与红砖美术馆聚焦叙事沉浸体验。光影、声效与情感交织:《如花·山海:山海新经艺术展》(2025)融合当代艺术与灵性探索,而《盐田千春:静寂之空》(2025)则带来冥想般的沉浸感受。上海蓬皮杜中心×西岸美术馆呈现《大卫·霍克尼:更大,更近(而非更小,更远)》(2025),以巨幅投影与互动装置交织视觉盛宴。

这些博物馆将无障碍体验置于首位:灵活的票务、延长开放时间、咖啡馆、书店和工作坊都延长了参观时间。但警惕性依然至关重要。《弗里达:伟大的隐藏者》(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,2025年)曾引发公众愤慨:这场被宣传为回顾展的展览,实际仅展出七件原作。这一事件表明,公众如今更具辨识力,对策展承诺保持警惕,并迅速表达自身期待。

双层博物馆场景

在公共力量与私人脆弱性之间,中国呈现出鲜明的文化景观。资金雄厚的公立博物馆在融入市场逻辑的同时,确保了遗产的传播与文化的广泛普及;而私立博物馆则不断尝试、创新、实验,常常逆流而上。

某些机构将限制转化为创造力。北京MACA艺术中心以 《将死亡带回生活》(2025)展览震撼人心,围绕死亡禁忌融合艺术、社会学与医学。社交媒体上的反响表明,艺术依然能带来惊喜与感动。

展览现场视图:《三星堆·金沙古蜀文明展》,2024 年,北京大运河博物馆。
展览现场视图:《将死亡带回生活》,北京 MACA 艺术中心,2025 年。

私人博物馆正成为真正的实验室:自由的展陈形式、社会或精神主题、数字化传播以吸引年轻观众。公私合力正在重塑中国的博物馆体验:混合型、科技化、包容性,让大众参与与意义探索相辅相成。

在这个变革的时代,在中国办展已非简单的内容移植。当中国不再仅仅展示其遗产,更展现自身转型之际,展览本身正成为文化对话的空间。这要求对本土生态、公众期待与经济平衡的深度理解。如今最成功的项目,往往是将策展标准、文化智慧与契合当代中国语境的叙事艺术完美融合的典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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